壞天氣,好心情

天氣不好,心情很壞,兩者有沒有關係?

天氣不好,心情卻由壞轉好,兩者又有沒有關係?

上週五,天氣由好轉壞,日間天陰,雨在夜裡越下越大,終至黃雨警告。

一夜無言,滿懷忐忑,只因翌日郊遊,三十多人的活動,該如何處置?取消好掃興,改期好麻煩。

納悶、無奈、未能釋然,對明天充滿懸念,我期待奇蹟,幻想雨後瞬間風和日麗。

我不能叫雨止風息,但為何九日天氣預報,天天天晴,卻只有明天,早早選好的一日,「密雲,間中大雨及狂風雷暴」。

進與退之間,交換幾十則短訊,我們決定照常出動。

是日行程簡單,先到大帽山川龍飲早茶,後到田間遊玩、買菜,沿小徑下山至玄圓學院午飯,結束。一個上午的行程,只需半日晴天,如果沒有晴天,不下雨亦可,要求甚低。

風雨清晨,去到集合地點,沒人遲到,沒人退出,居然是個小奇蹟。

小巴到半山,川龍下車,霧如紗,雨微灑,茶樓沒了假日遊人,格外寧靜。

小雨並沒減低各人興致。茶樓點心目不暇給,配山水好茶,自助沖水泡茶佈置碗筷,看布拉腸粉,蒸汽騰騰的點心,即製軟滑豆花,好吃,好玩,但沒有忘記窗外暗晦天色。

樓上店大人稀,我找到一角,喧嘩中驟然看見靜靜時光。

飽餐後散步。探宗祠,過村屋,一匹清溪如練,花靜水流,菜田如綠茵舖展,眼前景美,大家也不顧天氣了,忙著在田間穿梭,捨去不得。

繼續前行,漸漸走進樹林,水氣氤氳,山林如魅,草青葉翠,枝蔓蓊鬱,想不到離此不遠的山腳下,蜿蜒是盛世繁華。

有一小段,山深人靜,落花成泥。進山出山,我記不起,雨,早已止息。

越走越是輕快。

行畢,到了玄圓學院,各人被蚊叮得紅腫難分,手腳雖佈滿戰績,但頻呼好玩、開心、得意、靚,且不忘感謝天氣沒有再壞。

我事前並不知道,天氣雖壞,走一條寧靜小路,原來可以很愉快。原來很壞的天氣,只要不壞下去,亦可令人滿足。

想了半天,始終不明白,心情壞不一定因天氣壞,天氣好心情也未必好,心到底是何物?

靜靜

靜靜

春泥

春泥

林森如幻

林森如幻

上架

多年夢想成真的一刻,竟覺也是夢想結束的一刹。

 

將書本放上架的時候生出一念:該是放棄這些身外物的時候了。

 

夢想實現得太遲,也是一種遺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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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去

有些問題永遠沒有答案,或說,沒有固定的答案,例如:人生的意義、快樂是甚麽、怎樣才算豐足等。

初見曾婆婆,她神清目爽,一口只餘兩隻門牙,可說話,但沒人明白。她的話語其實只是發音。有一次她向著我開口,我唯唯應著,旁人問我可曾明白她說什麽,我說不明白,回答她,只想表示有人聽到,有人回應。無論她發著甚麽音,我只管笑著答:「是啊快要開飯了,快有吃的了。」「暖嗎?蓋被好不好。」之類。

新年前某天,曾婆婆的床位空著,我以為她回家過年,替她高興,可是幾個星期後仍不見她回來,心裏開始七上八落。老人啊,說不定甚麽時候「歸去」。

正月過去,婆婆某一天回來了,精神比以前差,頭髮衣服還是清潔的,口中發音卻更形模糊。回來後的婆婆,常常把被子扯開,撥掉枕頭,又以手敲打床沿木板,喉頭咕嚕著似有無限話語,卻如嬰兒未能表達。老人院職員細心把糊狀飯餐一口一口送進她咀裏,大部份卻被吐出來,職員只好開始講故事,哄著。

於此我才知她身世,兒子早逝,媳婦離家,她一手帶大孫兒,最後住進老人院。孫兒沒有遺忘她,但也不是天天來。

一個說,一個聽,我不知婆婆有沒有聽懂,我甚至搞不清她神智的狀態。每次見她雙手向空中划動,眼中千語萬言,臉上神情無奈之外,更多不忿。

她心裏想甚麽,誰能會意?

人要活到甚麽年紀才能脫離塵世,這是沒有答案的問題,正如生命到底有何意義一樣。

老了,手腳緩慢,有口難言,齒髮俱落,回到嬰兒狀態,縱然頭腦清醒,生活卻不能自理,生死未能自主,卻又必得活下去,煞是無奈。

那些年,我們吃過的路菜……

(路菜是我的私下用語,借來指「路上吃的菜」。)

 

昨夜與舊朋友吃飯,點了一客炒土豆絲,上菜後,竟然有人不知土豆可以這樣切這樣炒,如果不說,他們怎也猜不到盤中材料就是毫不陌生的薯仔。

 

我認識土豆絲,是在大陸旅行的路上,山東泰安泰山腳下的一家小旅舍,樓下是個菜市食肆混雜的地方,早上吃豆漿油條,玩累了回去,晚飯點熱氣蒸騰的炒菜,土豆絲素臉相迎,一吃,便愛上了。

 

土豆絲在絲路上也常吃。(那些年的)絲路上多是川味餐館,土豆絲也不知算是哪省哪路菜式,反正便宜有益製作容易,不加「雜物」形相清淨,加椒絲同炒,是下飯的好菜式。

 

想起絲路,亦想起里脊。

 

最初不知「里脊」是何方神聖,總不將它與「吃」字聯想,後來在烏魯木齊紅山飯店相遇,也是一吃便愛上;在紅山吃飯的那些時,幾乎天天點它,以糖醋以拔絲,口味俱佳;再後來在天山天池畔吃拔絲里脊吃出一小片玻璃,對里脊對拔絲的記憶便深種了。

 

絲路上難忘的還有涼拌西紅柿,看餐牌,我們慣叫的蕃茄換了西紅柿為名,馬上有西出陽關形同陌路的感覺(誤)。把一枚西紅柿切八塊,像花一般綻開置白盤子上,灑白糖,便是一道清簡美麗開胃前菜,坐著等吃的時候,往往由它最先迎客。

 

從烏魯木齊入喀什,風沙塵霧裡在小麵館打尖,蘭州拉麵是現做的,一車乘客蜂擁而上,師傅以機械手一口氣拉出幾十人的麵食,第一個吃完,第十個還在等著,待得所有人吃過,師傅也累得賊死了,我們卻捧腹一走了之。

 

我對吃從不講究,胃口能包容的東西幾近沒要求的程度。旅途上,最喜歡點那些看名字摸不著頭腦的菜式,在北京土頭土腦的小店吃攤黃菜、木須肉,未見其貎之前,心裡直在猜個十七八次哪是什麽;在加德滿都,我對小二說請給我一客 traditional meal(根本不知內容是什麽東東),他一愕,好像尼泊爾餐不是給外人吃的,不相信外星人竟然會主動要點;比較嚇人的一次是在韓國光州,因為無法言說,看圖叫了一客火鍋,盤子先上來,湯滾菜熟,侍應隨即放下一隻活的八爪魚,動感十足的八爪向四方伸展,情境活像電影Indiana Jones。

 

去旅行,吃甚麽是一部很好的回憶錄,在暹粒我常常到同一家店吃金邊粉,吃到小哥每朝見我一坐下便露出「得了」的微笑,隱隱然熟客不用招呼;在馬德里我們常去一家小館子吃晚餐,餐牌看熟了侍應都認得了,他卻天天不厭其煩地把甜點一一數出。到了這種境地,自覺也由路客變為歸人。

 

旅途上風景重要,吃食也不相伯仲,到得風景淡退人事散迭,你可能仍記得那些五花八門的食物與吃時的情境狀況,但無論吃多少吃甚麽,若無感情感受附託其中,只管跟隨飲飲食指南吃吃吃的話,也不過是部平凡到不值一晒的記錄罷了。

 

附記:旅客來香港,到粥店,指著牆上的「皮蛋免牛粥」問什麽是「免牛」,這個問題連統一文字語言的秦始皇也答不出來。

走路

我對走路這事時常胡思亂想,無論在路上或在終點,心裏總要把方向與目的地弄個明白,對終點亦充滿好奇。走一段新路時,常常渴望知道到底所走的路指向何處、途中有沒有走錯、那個終點是否真的終點等,種種胡思,令走路這事複雜了,但也令走路這事有趣味得多。

前幾天我們去看紅葉,走的是深井至大棠段,起點的深井我沒走過,後段的大棠卻是記憶猶新的。

出發前請敎古高大神,依它所指,很快找到起點入口,而且只有一條路,再清晰不過。走了十多分鐘,沿途有人,看似同路,於是更加有信心。

路上經過喜香農莊,我沒來過這兒,但網上遊山,時常見它踪影,也不作陌路了。

農莊過後,水泥路單一而明確,絕不會走錯。

水泥路後來接上元荃古道,這裏,我更有信心了。以前來過,舊情境頓時湧現。

記憶如捉迷藏,清晰或暗暝,在元荃古道上,我記得一些,記不得另一些。

網上說這段路路牌極多,多至煩人程度,果不其然。

到了一個岔口,有越野單車向林中竄去,我們避開,繼續向前,走了幾步,回頭才發現岔口的路標另有一方「大欖涌水塘」的指示,嗯,看來應該跟隨越野單車前進。

向林中走去,小雨紛紛下起來,松果滿地,竹林青翠,幽靜宜人。未幾又到了一個岔口,路牌再現,我們只管向前,同樣,也是走了幾步,回頭才見剛才路牌隱蔽的一方寫著:「大欖涌水塘,1.7公里」。總是錯過了,回頭才見到。

於是掉頭,拐彎,沿指示前行。

路上景物有些舊時模樣,我記得寫過「四重山色,一方煙雨」等,眼前樹林小徑荒草瘦竹,與記憶並無迥異。

未幾又來到一個岔口,竟然又出現一柱路牌,那條我們剛走出來的路,叫「圓墩郊遊徑」。一直以為身在元荃古道之上,我們幾時「誤入歧途」的呢?

不遠處碰到迎面而來的遊人,向他問路,方向是對的,下山有二途,「右面的較短」,拋下這一句,他揚長而去,但那「右面」卻不知是他的右面抑或我的?

水塘就在不遠處,煙霧迷漫中。

遊人愈來愈多,我們竟然轉變為「被問路」者。元荃古道上你問我問,好想拿枝筆把「古」字加上「人」字旁。

終於走到吉慶橋,我的問路舉動才告結束。自這裏走往大棠,五步十步,路牌從無間斷,有時是一整「座」的,指向四方八面,好像環遊世界也可從這裏起步。

這一刻小雨下得更綿密,洇濕一路的楓香,紅黃參差,襯得後面的青巒茫茫如海,山路上遊人如鰂,前面雖然看不清,卻不會走錯了。

回來查看地圖,仍然不明白,從元荃古道忽然走進圓墩郊遊徑,我在哪一個拐彎哪一道岔口走錯了呢?我到底有沒有走錯呢?

如果把走路套進人生的大場景,走路的疑問恐怕更多,欠缺地圖不見指標,有沒有走岔走錯,可能到了終點也不會有答案。

 

 

很有用的網站,輸入標距柱編號,即可找出地點:

www.map.gov.hk

無題

東區泳池餐廳,一餐飯,七瓶酒,十四個人。
龍蝦海鮮鍋直徑至少二十吋,其餘吃過甚麼東東,全部拋諸腦後。
人生充滿遺憾,這句話,不斷有人印証,譬如那七瓶酒,我很希望能像各位大爺般飲至杯盤狼藉,但無奈只可以敬陪末座,仰望眾人一杯滿一杯空,滔滔大江,一發不收。
海鮮鍋上桌時很難不全場觸目,但到了今天我享受的顯然不是滿盤美味的食物,亦不是那個巨盤揭開時所引發的嘩然。
One of the memorable night,是,由人事、歲月甚至酒意揉合的這個夜晚,酒醉飯飽之後,從此又多了一段記憶。